Mutter

夏季的夜晚潮湿燥热,让人难以忍受。如果耳边有婴儿不绝的啼哭,那更是煎熬。

阿洛伊西娅感觉身上的衣物同皮肤粘连,甚至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她浑身乏力,自从那孩子诞生后,什么东西便从她身体里剥离出去了,她感觉自己成了失去了水分的果实,只能发出空旷的声响。

那被剥离出去的、她身体的一部分在远处哭闹。乳母在哪。当她想起乳母回家打理琐事时,她也不想起身。她反而望着挂在床头的挂件,那是男人自己雕刻出来的,纹路粗糙。可他把它挂起来时尽是喜悦。满是傻气,她想。

孩子还在哭,在她听来带了恳求的意味。

她不敢往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瞧。

当她生产时,她觉得自己被抽离。恍惚中她看见隔壁来的姑娘在把脐带剪断,她感觉自己得到了解脱。脐带缠绕在姑娘的手臂上,她脸上那幅怯懦又不知所措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让阿洛伊西娅一时间想不清楚到底谁是一位母亲。接过孩子的不是她的爱人,而是站在阴影里的披着白头巾的老妪。老妪抚摸孩子的额头,然后轻轻地把他传给第二位妇人;她脸上依然是时间留下的痕迹,她慈祥却没有笑容,她亲吻了孩子尚不能伸展开的手,她把孩子交给了第三个女人;她尚未年老,但皮肤已经失去了光泽,她轻哼着歌试图让孩子安静下来,她把孩子送到第二位女性的怀里;她的笑容让人觉得她是个自豪的母亲,她托住孩子的头,亲吻他的脸颊,她依依不舍地把孩子递到了第五位少女的臂弯里;少女还不知道怎么抱住这个孩子,她嘴唇翕动低声念着祈祷的话。祷词在阿洛伊西娅的耳边飘转,把她拉进那阴影里。她抓不到阴影里的五个女人,她们好似影子般,连她的孩子也要成了斑驳影子的一部分。她们沉默不语,相视片刻后又都注视着少女怀里的孩子,阿洛伊西娅觉得自己在教堂的壁画上见过她们,她们柔和的母性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后来,她的爱人说,她在生产时着了魔一样的盯着墙上的画——是他那天刚画完的,露出一种说不上是痛苦却又像是解脱的表情。

终于,在夜晚结束之前,她的爱人回来了,带着送给她的花束。他想要亲吻她,他在黑夜的阴影里亲吻她的脖颈,挑起她的长发,摩挲她的鼻梁——但这都没有发生。阿洛伊西娅只是吻了他的脸颊,便别过头,继续忍受这个漫长的夏季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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